©️ 尹雪峰
哈姆雷特的叔父因为王位残忍毒死了自己的哥哥，而以往那些对他扮鬼脸的人现在却愿意花一百块金洋来买他的小照，曾与父亲如此相爱的母亲竟在父亲死后不到两个月就改嫁给了父亲的弟弟。这一切变故让他看到了人性的丑恶与善变，对他以往的观念产生了巨大的冲击，他不得不陷入思考，重新去认识这个世界。进一步，他感受到了人生的无常，一个人上一刻还是国王，下一刻就成了孤魂野鬼，上一刻还在痛哭流涕，下一刻就是新婚之喜，上一刻还为人所唾弃，下一刻就备受推崇。未来究竟如何，根本就不是人所能预料和决定的。人类生前“喂肥了各种的牲畜给自己受用”，死后却是“喂肥了自己去给蛆虫受用”，而一条鱼若是吃了这条蛆虫，难保最后国王不会到了乞丐的肚子里。
世界就是这样地荒诞，命运就是这样的无常，正如奥菲利亚所说： “我们都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可是我们谁也不知道我们将来会变成什么” ，亚历山大的尸体怎么就不可能是塞在酒瓶上的泥土呢？国王就是乞丐，乞丐就是国王，身份不同，处境却是一样的。由此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舞台不是王宫，而哈姆雷特是乞丐了。
剧末，国王、王后、哈姆雷特、波洛涅斯、雷欧提斯、奥菲利娅以及罗森格兰兹、吉尔登斯吞都死去了，而王位最终落到了挪威小王福丁布拉斯的手里，一切都是出人意料的，一切也都是令人唏嘘的。
正如哈姆雷特说： “一个麻雀的生死都是事先命运注定好了的，注定在今天，就不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今天，逃过了今天逃不过明天既然没人知道什么时候离开这世界更合适，那么随时准备着就是了” 。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哈姆雷特一直在思考的问题，舞台上的他甚至在死后还突然醒过来拿起书再次发出这个疑问。最终由两个掘墓者拿起书，带着一种疑问的口气向观众说道“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将这个没有答案的思考抛给了台下的观众。
©️ 王犁
继承林兆华版《哈姆雷特》的还有 掘墓者在全剧的贯穿。这部剧有两条线索：一条是两位掘墓人的讲述，另一条则是哈姆雷特的故事，两条线索同时进行，时而交叉。
掘墓人在台下，哈姆雷特的故事在台上，二者似乎属于不同的时空，舞台上的故事像是由掘墓者所经历后再向观众讲述出来的，似乎掘墓者与观众同属真实时空，而舞台上只是被讲述出来的戏。随着时间的流动，一幕幕熟悉的情节连环画般地呈现于观众眼前，就像在回忆一个古老的故事。观众跟随着掘墓者的讲述，被故事吸引，被人物感动，被结局震惊，被“生存还是毁灭”的选择所困惑。
林兆华导演曾说“今天的我们面对哈姆雷特，不是面对为了正义复仇的王子，也不是面对人文主义的英雄，我们面对的是我们自己，能够面对自己，这是现代人所能具有的最积极，最勇敢，最豪迈的姿态。”林兆华版《哈姆雷特》表达了“人人都是哈姆雷特”的主题，汉藏双语版同样聚焦于此。
“生存还是毁灭”，这不仅是剧中哈姆雷特在思考的问题，也是该剧抛给台下观众们的一个思考。
创新·表演
相比1990年林兆华版《哈姆雷特》，汉藏双语版的创新更多地体现于舞台表演上。
首先，民族元素的加入。作为一部给藏族毕业生导演的戏，这部剧有汉语和藏语两个版本，且在表演中加入了藏族歌舞。在奥菲利娅下葬、哈姆雷特死去时，都有一首宁静美好的藏语歌曲在剧场中响起。濮存昕导演说： “每部戏，莎士比亚都有一个视角，就是怜悯，对所有的生命的怜悯，我觉得很有必要呈现出这个视角，于是就安排了天使歌唱加入，这是残酷中的诗意和温情。”
观众们眼看着台上善良的人物所经历的悲剧命运，沉浸于这群天使般的白衣藏族女孩的歌曲中。尽管不明白歌曲的含义，但内心已充溢着深深的悲悯。在哈姆雷特与众伶人见面时，他高兴地与他们一起跳起了藏族舞蹈，热情且欢快，舞台上已不是丹麦王子，而是藏族王子。除此之外，剧中人物的语言也较具有中国气息，如伶人们演戏时就唱了邓丽君的歌曲“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熟悉的歌词瞬间引起了全场观众的笑声。
2023年5月北京排练，濮存昕导演为演员们讲戏
©️ 史春阳
其次，对老国王鬼魂呈现方式的创新。林兆华版《哈姆雷特》中鬼魂并未在视觉上呈现，而是通过声音来表现，而汉藏双语版的鬼魂则在视觉上有了表现。当鬼魂出现时，舞台上方一个巨大的破布慢慢降下，一群穿着白衣的男女异口同声发出凄凉的声音开始对哈姆雷特讲话。他们向哈姆雷特走来，被灯光映射在舞台后方帷幕上的影子越来越大，最终将哈姆雷特的影子完全包围。
这个场面非常具有震撼性，“鬼魂”就像是一种不可知的神秘力量，笼罩着下方渺小的人，在它的面前，渺小的人类充满了无力感。
最后，取消了一人分饰多角的表演设置。20世纪80-90年代是话剧观念大开放的时代，舞台上的各种创新表演层出不穷。林兆华版《哈姆雷特》剧中的演员常一人分饰多角，除了要表达“人人都是哈姆雷特”这一主题外，更多地是对观众产生了一种间离的效果，引起他们的思考。
而汉藏双语版取消了这一安排，将“生存还是毁灭”的思考最后通过掘墓人的口抛给台下观众。同时，作为一部让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出演的戏，传统的表演似乎更适合他们，使他们的情感更投入，思想更集中。因此，剧中的剑也给安排了实物，哈姆雷特与雷欧提斯之间的决斗也由演员进行真实的表演。
濮存昕导演和演员们，5月5日首场，演后谈
©️ 秦彩斌
总之，汉藏双语版话剧《哈姆雷特》还是一部较有思想容量的作品。
-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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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5日首演场演后谈，了解作品更多内容
洋葱
戏剧中人性的探索者
本文落笔于5月5日
上戏实验剧院观看后
配图为2021年首演剧照
封面为剧照，摄影王犁
经授权使用
有染·与美好发生关系
舞 台|艺 文|悦 音|映 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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